上网问自己的手机是否被窃听，你会得到一份自 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几乎没变过的清单：听有没有咔嗒声，留意屏幕会不会自己亮起，拨一个神秘代码就能揭开真相。
这些说法几乎全错，而在这件事上犯错并非无害。有人因为没听到咔嗒声就断定自己是安全的，也有人因为一个拨号代码显示了某些完全普通的信息而惊慌失措。下面逐一说明每种说法到底有多少分量。
传言：你能听出来
说法： 通话中出现咔嗒声、回声、杂音或哔哔声，说明有人在偷听。
真相： 这确实是模拟电话时代的记忆——那时在铜线上物理搭线，可能会产生听得见的杂音。但现代通话完全不是这样运作的。你的声音会被数字化、压缩、打包，然后再重新组装。拦截是通过复制数据实现的，而复制数据不会发出任何声音。
那些杂音的真正来源是：编解码器切换、信号弱、在基站之间切换、网络通话抖动、蓝牙干扰、手机麦克风老化。
分量： 作为证据，毫无价值。
传言：拨个代码就能查出来
说法： 拨一串类似“星号-井号-21-井号”的代码，就能知道你的手机是否被窃听。
真相： 这些是真实存在的 GSM 代码，也确实有实际作用——只是不是那个作用。主要的几个：
- 星号-井号-21-井号 显示无条件呼叫转移：来电在到达你之前是否被转走。
- 星号-井号-62-井号 显示你的手机无法接通时，来电会被转到哪里。
- 星号-井号-67-井号 显示遇忙时的呼叫转移。
- 井号-井号-002-井号 清除所有呼叫转移规则。
- 星号-井号-06-井号 显示你的 IMEI，也就是手机的序列号。
呼叫转移值得检查。拿到过你手机的人可能设置了转接，这是一种真实存在、虽然粗糙的拦截方法。但呼叫转移规则不是窃听，转移列表为空也不意味着没人在听。这些代码完全无法告诉你手机上装了什么软件、你的账号是否安全，也无法告诉你网络层面是否存在拦截。
分量： 对某一件很窄的事略有用处。对人们真正想问的问题毫无用处。
传言：屏幕自己亮起说明有问题
说法： 手机自己唤醒、自动重启或显示奇怪的字符，说明它正被人控制。
真相： 手机会因为通知、后台刷新、收到静默推送以及息屏显示等功能而唤醒。更新之后和硬件老化时，手机都会重启。信息里出现奇怪的字符，通常是编码问题。
有一个历史上的例外值得了解：某些攻击曾使用特制的静默消息。但你根本看不到这些消息，这恰恰说明了问题——你能看到的那些怪现象，都是普通的那一种。
分量： 单独来看几乎为零。
传言：耗电和发热能证明一切
我们在如何判断手机是否被黑中详细讨论过这一点。一块用了两年的电池会产生完全一样的症状。如果一部较新的手机突然出现变化，值得留意；但它永远不是定论。
传言：有应用能告诉你手机是否被窃听
说法： 装一个检测工具，它就会告诉你。
真相： 在 iPhone 上，没有任何应用能扫描系统——沙盒不允许。在 Android 上，应用能看到的更多，但手机上的任何东西都看不到发生在网络层面的拦截，因为手机上根本没有东西可看。
专门以“窃听检测”为卖点的应用，是应用商店里最空洞的产品之一。检查权限和已安装软件包的反跟踪软件工具确实有用——但它们找的是软件，那是另一个问题。
分量： 对窃听毫无用处。对跟踪软件有些用处，前提是它老实说明自己做的是哪一种检查。
什么才是真的
合法拦截不会在你的手机上留下任何痕迹
这是本文最重要的一个事实，也是最鲜为人知的一个。
当执法机构在获得法律授权的情况下拦截通信时，通常是在运营商那里、在网络中完成的，而不是在你的手机上装什么东西。手机不会被改动。没有应用，不会耗电，也没有咔嗒声。你在设备上运行的任何东西都检测不到它，因为设备本身没有任何变化。
所以，如果你的问题是“我的手机是不是被警方窃听了”，答案是：网上没有任何清单能告诉你，任何声称能做到的产品都是在贩卖幻想。这个答案并不让人安心，但它是真话。
你真正能检测到的
手机上的软件。 跟踪软件和雇佣型间谍软件确实会留下痕迹：权限、配置描述文件、软件包、崩溃日志、网络痕迹。这是可以检测的，而且大多数询问窃听问题的人，实际遇到的正是这种情况。请看 Android 和 iPhone。
呼叫转移。 用上面的代码检查。粗糙，但真实存在，偶尔就是问题所在。
账号访问。 读取你 iCloud 或 Google 备份的人，不用碰你的手机就能拿到你的信息。检查你账号的设备列表和恢复地址。
聊天应用的关联设备。 WhatsApp、Signal 和 Telegram 都支持可以无限期保持连接的关联设备。检查那个列表。这是现实中最常见的拦截途径之一，而且不需要在你手机上安装任何东西。
SIM 卡劫持。 如果你的手机信号突然中断并且一直恢复不了，可能意味着你的号码被转到了别人的 SIM 卡上。这很紧急：请立即联系你的运营商。
只有外部分析才能触及的
上面的一切都可以在手机上检查。局限是结构性的：你是在让一部被入侵的手机报告它自己的状况，而复杂的软件会撒谎。
通过数据线在电脑上进行的分析，会检查手机自身的数据——备份、诊断日志、网络痕迹——而不依赖手机的配合。发布此类研究的研究人员就是这样工作的。Haris Shield 的工作方式相同，通过数据线读取诊断日志、描述文件，在 Android 上还会读取网络连接；当前版本不分析完整备份。
一份切合实际的检查清单
- 用上面的代码检查呼叫转移。
- 检查你使用的每一个聊天应用中的关联设备。
- 检查你的 Apple ID 或 Google 账号：设备、恢复邮箱、恢复手机号。
- 检查权限页面：Android 上的无障碍、通知使用权和设备管理；iPhone 上的配置描述文件。
- 如果你想要比手机本身能给你的更多的确定性，就用电脑做一次外部扫描。
- 彻底忽略咔嗒声、屏幕自己亮起和拨号代码之类的传言。
简短的回答
窃听是听不出来的。没有哪个拨号代码能检测到它。也没有哪个应用能找到它。合法拦截发生在网络中，不会在你的手机上留下任何可以发现的东西。
你能检测到的，是手机上的软件、呼叫转移、账号访问和聊天应用的关联设备——几乎所有问这个问题的人，实际遇到的正是这些，而不是窃听。
资料来源
- 电子前哨基金会（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），监控自卫指南（Surveillance Self-Defense）：ssd.eff.org
- 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：stopstalkerware.org
- Amnesty International 安全实验室，Mobile Verification Toolkit：mvt.r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