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roid 的情况和 iPhone 正好相反。在 iOS 上，沙盒限制极其严格，任何应用都无法扫描系统，这也是为什么 iPhone 上的病毒扫描应用做不到它们介绍里暗示的那些事。而在 Android 上，你可以查看好几个关键位置，而且大多数只是普通的设置页面，现在就能打开。
这种开放性也正是 Android 上跟踪软件更多的原因。任何人只要能解锁你的手机五分钟，就可以从 Play 商店以外安装一个应用，给它授予所需的权限，再把图标隐藏起来。不需要漏洞利用，不需要越狱，也不需要任何技术能力。只需要你的锁屏密码，以及和你的手机独处几分钟。
本指南按照值得检查的顺序，讲解你可以自己检查的内容，然后再讲一件必须借助电脑才能完成的事。
开始之前：如果你觉得自己知道是谁在监视
如果你怀疑的人是伴侣、前任、家人或雇主，请在改动任何设置之前，先阅读本文末尾附近的安全部分。有些监控应用在被禁用时会通知安装它的人，在受控制的关系中，这条通知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。下面的内容没有一项紧急到可以跳过这一步。
Android 跟踪软件实际上是怎么运作的
Android 上几乎所有商业监控应用都依赖同样的三项功能。它们是系统的正当组成部分，有真实的用途，而这正是这类软件不需要利用任何漏洞就能监视几乎一切的原因。
无障碍服务。 这项权限原本是为了让读屏软件能够工作而设计的，它让应用能够看到你屏幕上的内容，并观察你输入的文字。这恰恰就是键盘记录所需要的能力。如果本页你只检查一项，就检查这一项。
通知使用权。 你手机收到的每一条通知，包括监控软件原本无法读取的应用里的完整消息内容，都会经过这项权限。
设备管理器。 这项权限原本用于企业管理员工手机，它让应用更难被卸载，能够抵抗删除。
一个拥有这三项权限的监控应用，并不是藏在操作系统的某个阴暗角落里。它就在你的设置里，旁边清清楚楚记着你授予的权限，因为有人曾经拿着你的手机授予了这些权限。
你可以自己做的七项检查
三星、Pixel、小米等品牌的菜单名称各不相同。如果下面的路径和你的手机对不上，打开“设置”，用顶部的搜索框搜索加粗的词。
1. 运行 Play Protect，然后检查它是否被关闭过
打开 Play 商店，点按你的个人资料图标，然后点 Play Protect，再点“扫描”。它会标记出已知的监控应用。
更能说明问题的细节是：它此前是否已经被关闭了。Play Protect 默认是开启的，从 Play 商店以外安装应用时它会发出警告，而关闭它是一个刻意的操作。如果你发现它是关着的，而你自己并没有关过，那就是有人想让某次安装不被察觉。
2. 查看无障碍列表
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 无障碍，查找已下载或已安装的服务。在一部正常的手机上，这个列表是空的，或者只有你自己选择的工具：读屏软件、放大镜、密码管理器、启动器。
这里出现任何不是你安装的东西，都需要一个解释。这类应用的名字是故意起得平淡无奇的，比如“System Service”“Device Health”“Update Manager”“Sync Services”或“Accessibility Helper”之类。真正的系统组件不会出现在这个页面的“已下载”部分。
3. 检查通知使用权
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通知”，再进入 设备和应用通知 或“特殊应用权限”，然后是“通知使用权”。道理相同：任何你不认识、却有权读取你手机上每一条通知的应用，都是严重的发现。
4. 查看设备管理应用
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安全”，再进入 设备管理应用。大多数个人手机上，这里要么是空的，要么只有“查找我的设备”。如果有工作资料，这里显示雇主的管理工具也可能是正常的。一个陌生应用拥有设备管理权限，既是危险信号，也可能是你之前卸载它失败的原因。
5. 逐项查看特殊应用权限
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应用”，再进入 特殊应用权限。值得仔细看的条目有：显示在其他应用的上层、使用情况访问权限、安装未知应用，以及所有文件访问权限。监控软件通常需要其中好几项。尤其是“使用情况访问权限”，它能显示哪些应用可以看到你打开的每一个应用以及使用了多久。
6. 找出不在主屏幕上的应用
应用可以隐藏自己的图标，所以翻一遍桌面什么也证明不了。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应用”，再进入 查看所有应用，打开菜单选择显示系统应用。这个列表很长，其中大部分都是正常的，所以要重点找以下两类：
- 本该只有一个、却出现了两份的应用，尤其是计算器、文件管理器、备忘录或系统工具。重复的应用是一种典型的伪装手法。
- 任何你说不清来历的应用。先别慌，搜索一下它的确切名称，因为这个列表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是正常的，然后再检查它的权限。
顺便打开 Play 商店，点按你的个人资料，进入 管理应用和设备，再点“管理”，把筛选条件切换为“非 Play 商店安装”。侧载的软件不一定都是坏的，但如果你从来不在这部手机上侧载应用，那么这里的每一项都需要一个理由。
7. 对照你的使用习惯查看电池和流量
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电池”，查看电池用量；再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网络和互联网”，查看移动数据用量。你要找的是：一个你从来不打开的应用排在任一列表的前列，或者与你的习惯不符的后台流量。
把这一项当作最弱的信号，和在 iPhone 上一样。电池老化、系统更新，或者旅行回来后同步相册，都会产生同样的现象。它是你进一步查看的理由，而绝不是定论。
为什么手机上的应用无法完成全部检查
上面这些都值得做，而且能发现大量真实的监控。但它们有三个局限，任何安装在手机上的扫描工具都无法突破。
应用之间仍然无法互相读取。 在列出已安装的内容这方面，Android 比 iOS 更开放，但一个应用无法读取另一个应用的私有数据。扫描工具可以告诉你存在一个可疑的软件包，却无法打开它，给你看它收集了什么。
复杂的软件会躲开你刚刚检查过的那些页面。 任何获得了 root 权限的东西，都可以把自己从应用列表中移除、躲过 Play Protect，并在卸载后继续存活。手机一旦被 root，手机上的工具就不再是可信的证人。
你是在让嫌疑人自己提供不在场证明。 如果设备在深层被入侵，它给你的每一个答案，都来自入侵者可能控制的软件。这是结构性的问题，在所有操作系统上都一样。
借助电脑分析能多做什么
用 USB 数据线把手机连接到电脑并开启开发者访问后，外部工具就可以列出每一个已安装的软件包、读取系统日志，并将所有内容与已知的入侵指标进行比对：商业跟踪软件使用的软件包名称、监控软件会联系的域名，以及只有监控才需要的权限组合。
关键在于分析在哪里运行。电脑并不是让手机自我评估，而是读取手机里的内容，自己得出结论。这也是发布此类研究的研究人员所采用的方法。Amnesty International 的安全实验室维护着一款开源工具 Mobile Verification Toolkit，它在 Android 和 iOS 上做的正是这件事。
不过它是命令行工具，需要你安装 Python 软件包、导出 ADB 备份并解读取证输出。方法本身可靠且公开；问题在于，一个忧心忡忡的普通人离一份完成的分析还有很远的距离。Haris Shield 就是为了缩短这段距离而存在的：采用同样的外部分析，生成一份写给人看、而不是让人去解析的报告。
如果你发现了什么，先不要删除
这是大多数指南都讲错的地方，而它比上面的一切都更重要。
如果监视你的人就在你的生活中，删除应用可能是你所能做的最危险的事。许多产品会在监控停止的那一刻通知安装它的人。在存在虐待或控制的关系中，这条通知会让对方知道你已经发现了，而那一刻你还没有做好准备。由家暴援助机构和安全公司共同组成的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对此有明确警告，并给出了第二个理由：删除应用也会删除你在报警时可能需要的证据。
更安全的顺序是：
- 暂时不要改动手机上的任何东西，也不要和任何人当面对质。
- 先寻求建议，使用一台对方从未接触过的设备。家暴援助机构可以帮你规划每一步的先后顺序。
- 记录你发现的内容。一份取证报告比一张截图更有分量。
- 用另一台设备修改密码并开启双重验证，先从你的 Google 账号开始。
- 最后再决定是否删除，而且是在已经有人支持你的情况下。
如果你身边没有人可能是来源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犯罪，那么考虑就简单多了：更新 Android，删除你发现的东西，修改 Google 密码，退出陌生的登录会话，并考虑恢复出厂设置，且不要恢复可能把问题重新装回来的备份。
让手机更难被攻破
- 设置一个只有你知道的锁屏密码，并检查是否有人额外录入了指纹。进入“设置”，然后是“安全”，再进入“指纹”。几乎所有这类事情都是从有人拿到你的手机开始的。
- 保持 Play Protect 开启，并时不时检查它是否仍然开着。
- 及时安装更新，包括 Android 系统更新和 Google Play 系统更新。
- 不要 root 手机，也不要让任何人替你这样做。
- 在 myaccount.google.com 上查看你的 Google 账号设备，因为掌握你 Google 密码的监视者根本不需要在手机上装任何应用。
- 谨慎对待家庭共享。 那种设置一次就被遗忘的普通位置共享，占了人们所感受到的“被跟踪”中的很大一部分。
简短的回答
你确实可以自己检查一部 Android 手机，而且应该这样做：Play Protect、无障碍服务、通知使用权、设备管理应用、特殊应用权限、包括隐藏条目在内的完整应用列表，以及电池和流量的使用情况。这能覆盖大多数商业跟踪软件，因为它们大多需要会出现在这些页面中的权限。
这些检查覆盖不到的，是任何拥有 root 权限的东西，或者任何已经让手机对自身撒谎的东西。对付这些，你需要在设备之外进行分析。
如果你怀疑的是一个你认识的人，请在改动任何设置之前先寻求建议。检测只是容易的那一半。
资料来源
- 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，给受害者的信息：stopstalkerware.org/information-for-survivors
- Amnesty International 安全实验室，Mobile Verification Toolkit：mvt.re 和 github.com/mvt-project/mvt
- Google，Play Protect：support.google.com/googleplay/answer/2812853
- 电子前哨基金会（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），监控自卫指南（Surveillance Self-Defense）：ssd.eff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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