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关于手机监控的文章，讲的其实都是政府。这篇文章讲的是常见得多的情况：由一个知道你锁屏密码的人安装的监控软件。
技术问题是容易的那一半。跟踪软件不是 Pegasus。它不需要漏洞利用，通常躲不过一次认真的查找，而且会在普通的设置页面里留下痕迹。找到它往往只需要十分钟。
难的那一半是接下来怎么做，而实话是：立即删除它，可能是你所能做的最糟糕的选择。这正是大多数指南讲错的地方，所以本文先讲这一点。
在检查手机之前先读这一段
如果你怀疑的人能接触到你的住处、你的孩子、你的财务或你的人身安全，那么处理的顺序比扫描本身更重要。
许多监控产品会在停止工作时通知安装它的人。 禁用应用、撤销它的权限或恢复出厂设置，都可能发出这个信号。在受控制的关系中，你的监控“断线”的那一刻，就是对方知道你已经发现的那一刻，这是有据可查的局势升级风险，而不是假设。家暴援助机构之所以会围绕这一点做规划，是有原因的。
删除应用也会删除证据。 如果你可能会找警察、律师或家事法庭，那么手机上现在的东西，比一部干净的手机更有价值。
假定你在那部手机上做的一切都会被看到。 包括读这个页面、搜索求助信息，以及你为此发出的任何消息。如果你需要查资料或寻求建议，请使用一台对方从未接触过的设备：朋友的手机、单位的电脑、图书馆的公用电脑。
如果上面任何一条符合你的处境，正确的第一步就不是扫描，而是用一台没有被监视的设备，和专业处理这类事情的人谈一谈。本文末尾列出的机构正是为此而存在的，咨询是免费的。
跟踪软件是什么，不是什么
跟踪软件有时以“家长控制”或“员工监控”的名义出售，它是一种把一个人的手机活动报告给另一个人的商业软件。典型功能包括：所有应用里的信息、通话记录、位置历史、照片、浏览记录、键盘输入，有些产品还能调用麦克风和相机。
它和那些登上新闻头条的雇佣型间谍软件有两点不同。
它需要的是接触，而不是漏洞利用。 得有人拿着你解锁的手机几分钟，或者知道你的 Apple ID 或 Google 密码。这就是攻击的全部。这也意味着可能的嫌疑人名单很短，而你很可能已经知道上面有谁。
它往往和你在同一张话费账单上。 监控你的人可能掌控着账号、家庭套餐、云存储或设备本身。技术问题嵌在一段关系之中，这就是为什么技术上的解决办法很少是第一步。
如果你担心的是政府或资源充足的攻击者，问题的性质就不同了，我们的检查 iPhone 是否中了 Pegasus指南讲的就是那种情况。
它是怎么装到手机上的
- 物理接触。 这是迄今为止最常见的方式。在 Android 上，拿到一部解锁的手机几分钟就足够了。在 iPhone 上，通常意味着安装一个配置描述文件或打开某项共享功能。
- 你的云账号。 根本不需要任何应用。掌握你 Apple ID 或 Google 密码的人，用自己的设备就能读取你的备份、信息、照片和位置。这是最容易被忽略、也最难察觉的途径。
- 一直开着的正当功能。 家庭位置共享、查找、Google Family Link、屏幕使用时间报告、共享日历。在关系更融洽的时期设置一次、之后再没检查过，这些功能是人们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恶意软件、却真实感到被跟踪的最大单一原因。
- 别人送的或共用的设备。 一部由别人购买并设置好的手机，可能从你拿到它的那天起就一直处于监控之下。
各种迹象，以及每一种的分量
任何单一迹象都证明不了什么。但如果在某人确实有接触机会的情况下同时出现好几种，就值得认真对待。
真正有分量的迹象
- 你的无障碍服务、通知使用权或设备管理列表中，有一个不是你安装的应用。在 Android 上，这几乎可以下定论。
- iPhone 的“设置”中“通用”下的“VPN 与设备管理”里，有一个你说不清来历的配置描述文件。
- 你的 Apple ID 或 Google 账号上登录着一台不属于你的设备。
- Android 上的 Play Protect 被关闭了，而你并没有关过。
- 对方知道一些他没有正常途径得知的事，尤其是你的位置，或某条私密信息的内容。
值得留意、但很容易有其他解释的迹象
- 电池消耗比以前快。
- 手机闲置时发热。
- 流量比你预期的多。
- 手机变慢，或自己重启。
大多数文章都把这四项放在最前面，而它们恰恰也是电池老化、系统更新和照片备份会造成的现象。不要把结论建立在它们之上。
检查 iPhone
由于 iOS 沙盒的存在，App Store 里没有任何应用能扫描系统，所以只能手动检查：
- “设置”中“通用”下的“VPN 与设备管理”。 在个人手机上，这里是空的才正常。
- 你的 Apple ID 设备列表。 “设置”，点按顶部你的名字。移除任何陌生的设备，同时记住上面的安全提醒。
- “设置”中的“隐私与安全性”，然后是“定位服务”，并分别查看麦克风、相机和照片。留意拥有超常权限的普通应用。
- “查找”以及任何家庭共享。 检查谁能看到你。
- 搜索 Cydia、Sileo 或 Zebra。 它们的存在意味着有人移除了 Apple 对这部手机的保护。
完整的分步指南请看如何检测 iPhone 上的间谍软件。
检查 Android 手机
Android 让你能看到更多，而且最关键的三项权限都是可见的：
- “设置”中的“无障碍”，已下载的服务。键盘记录就藏在这里。
- 通知使用权，在特殊应用权限下。
- 设备管理应用，在“安全”下。
- 显示系统应用后的完整应用列表，留意和普通工具重名的应用以及你说不清来历的名称。
- Play Protect，包括它是否被禁用过。
详细版本请看如何检测 Android 手机上的间谍软件。
要避免的五个错误
1. 一发现就删除。 这是最常见、也最危险的反应，原因就是本文开头讲的那两点。
2. 当面质问对方。 这会让你失去记录事情经过的机会，而在存在虐待的处境中，还会增加你面临的风险。先寻求建议。
3. 马上恢复出厂设置。 这会毁掉证据，可能惊动对方，而且如果你从对方控制的备份中恢复，就可能在“干净”手机的第一天把监控重新装回去。
4. 在你怀疑的那部手机上修改密码。 如果设备上有键盘记录程序，你刚刚就把新密码交了出去。请使用另一台设备。
5. 在被监控的手机上查资料。 搜索记录、浏览的网页和发出的信息，正是这类软件会报告的内容。包括这个页面。
更安全的操作顺序
- 先寻求建议，使用一台对方从未碰过的设备。免费、保密，接待你的是每天处理这类事情的人。
- 改动任何东西之前先留存证据。 外部分析生成的取证报告，比一张设置页面的照片有价值得多，而且不懂技术的律师或警察也能看懂。
- 用另一台设备保护你的账号，按以下顺序：先处理电子邮箱，因为其他所有账号都靠它来重置；然后是 Apple ID 或 Google 账号；再然后是聊天应用和银行。边处理边开启双重验证，并检查每个账号的已登录设备列表和恢复地址。如果恢复邮箱或手机号属于对方，账号就会直接回到对方手里。
- 在有人支持你的情况下规划清除，并慎重决定这部手机是清理、更换，还是暂时保持原样。有时，在第一部手机继续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同时，再用一部私人手机才是更安全的做法。
- 然后再清理设备，如果这仍然是正确的选择：更新操作系统，删除发现的东西，并在重置后不要恢复可疑的备份。
值得信赖的检测
从手机外部分析手机，有一个结构性的理由。任何运行在设备上的扫描工具，都是在让一个可能已被入侵的系统报告它自己的状况，而任何拥有深层访问权限的东西都可能撒谎。通过数据线在电脑上进行的分析不依赖手机的配合：它读取手机自身的内容，自己得出结论，并生成一份你可以交给别人的材料。
这正是 Haris Shield 所做的。它在你的电脑上运行，通过 USB 检查手机，并生成一份 PDF 报告，你可以把它交给律师、警察或援助机构的工作人员，而不是给他们看一张设置页面的截图。
如果你想要同类分析、又不想用任何产品，Amnesty International 的 Mobile Verification Toolkit 是开源的，口碑很好，也是发布此类研究的研究人员实际使用的工具。它是一款命令行工具。
去哪里求助
- 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——为受害者撰写的指导，以及成员机构名录：stopstalkerware.org
- 美国全国终止家庭暴力网络（National Network to End Domestic Violence）的 Safety Net 项目——技术安全规划：techsafety.org
- Refuge（英国）——技术滥用援助：refuge.org.uk
- Access Now 数字安全求助热线——免费，面向处于较高风险中的人：accessnow.org/help
- 电子前哨基金会（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），监控自卫指南（Surveillance Self-Defense）：ssd.eff.org
如果你正面临紧迫的危险，请拨打当地的紧急电话，而不是对照清单一项项检查。
简短的回答
跟踪软件比雇佣型间谍软件更容易发现，因为它需要的权限会出现在普通的设置页面里：Android 上的无障碍服务、通知使用权和设备管理；iPhone 上的配置描述文件、账号设备和共享功能。云账号这条途径根本不需要任何应用，也最常被忽略。
扫描不是难的部分，顺序才是。如果背后可能是你生活中的某个人，请在改动设置之前先寻求建议，在删除之前先留存证据，并用一台从未到过对方手里的设备来保护你的账号。
资料来源
- 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，给受害者的信息：stopstalkerware.org/information-for-survivors
- 美国全国终止家庭暴力网络（National Network to End Domestic Violence），Safety Net 项目：techsafety.org
- Amnesty International 安全实验室，Mobile Verification Toolkit：mvt.re
- 电子前哨基金会（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），监控自卫指南（Surveillance Self-Defense）：ssd.eff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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