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索“如何清除间谍软件”，得到的建议几乎一模一样：删除应用、修改密码、恢复出厂设置。简单直接，而且对于某一类入侵来说，这样做是对的。
但对于最常见的那一类，这却是最糟糕的第一步。
区别在于是谁安装的。如果背后是陌生的犯罪分子，今天就删掉它。如果是伴侣、前任、家人或雇主——真实案例中大多数都是这种情况——删除会带来两个你可能并不想要的后果：它让对方知道你发现了，而时机不是你选的；它还会毁掉证据。
先判断你属于哪种情况
可能和你身边的人有关，如果：对方能接触到你的手机，知道你的锁屏密码，帮你设置过这台设备或为账号付费，或者知道一些他们本来没有正常途径得知的事。请按下面的“谨慎步骤”处理。
很可能是陌生攻击者，如果：手机是通过你自己安装的恶意应用、钓鱼链接或公开的越狱方式被入侵的，而你身边没有人可能接触过它。直接跳到“直接清除”部分。在那种情况下，越快越好。
如果拿不准，就按第一种情况处理。谨慎的做法只会多花你几天时间。而选错了的快速做法，是无法挽回的。
谨慎步骤
1. 暂时什么都不要改
不要动那个应用，不要改密码，也不要改设置。不要和任何人当面对质。暂时假定你在手机上做的一切都会被看到，包括你正在读这篇文章。
2. 用另一台设备寻求建议
使用一台对方从未接触过的手机或电脑。朋友的手机、单位的电脑、图书馆的公用电脑都可以。
家暴援助机构每周都会处理这类情况，会根据你的实际处境帮你规划每一步的先后顺序。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维护着一份援助机构名录；美国 NNEDV 的 Safety Net 项目和英国的 Refuge 都提供针对技术滥用的服务。这些咨询免费且保密。
3. 删除之前先留存证据
这一步会在你点下“卸载”的那一刻消失，而一旦事情涉及律师、警察或家事法庭，它就至关重要。
设置页面的截图聊胜于无。外部分析生成的取证报告要有力得多：它能说明装了什么、拥有哪些权限、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而且是不懂技术的人也看得懂的形式。这正是付费工具值得花钱的场合，最好在删除之前就安排好，而不是事后。Haris Shield 生成的正是这类报告。
4. 用另一台设备按以下顺序保护你的账号
账号访问往往才是真正的渠道，而且清空手机也无法切断它。
- 先处理电子邮箱。 其他所有账号都靠它来重置。修改密码，开启双重验证，并检查恢复邮箱和手机号。如果恢复地址属于对方，无论新密码多强，账号都会直接回到对方手里。
- Apple ID 或 Google 账号。 同样处理，并查看已登录设备列表，移除你不认识的设备。要记住，移除设备可能会被察觉。
- 聊天应用。 检查已关联的设备：WhatsApp、Signal 和 Telegram 都允许另一台设备无限期保持连接。同时检查你的邮箱里是否被悄悄添加了转发规则。
- 银行和购物账号，因为保存的银行卡也会暴露你去过哪里。
以上所有操作，都要在对方从未碰过的设备上进行。
5. 有计划地清除，不要临时起意
在有人支持你的情况下，从以下三个选项中慎重选择：
- 清理这部手机，并接受对方可能会察觉。
- 换一部手机，全新设置，使用新的 Apple ID 或 Google 账号，什么都不恢复。
- 暂时不动它，所有敏感的事情都用另一部私人手机处理。有时候，最安全的手机就是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那一部。
第三个选项没有人写，但在某些情况下，它才是正确的选择。
直接清除：当你身边没有人牵涉其中时
Android 手机
- 卸载之前先撤销权限。 先处理设备管理权限，在“设置”中的“安全”下，找到“设备管理应用”——拥有设备管理权限的应用可以拒绝被卸载，直到你撤销这项权限。然后是无障碍服务，再然后是通知使用权。
- 卸载应用，在“设置”中的“应用”下。
- 重新开启 Play Protect 并运行一次扫描。
- 更新 Android 以及 Google Play 系统更新。
- 修改 Google 密码，并退出陌生设备上的登录。
iPhone
- 删除不认识的配置描述文件，在“设置”中的“通用”下，找到“VPN 与设备管理”。
- 更新 iOS。 大多数 iPhone 入侵依赖的是 Apple 已经修补过的漏洞，所以仅这一步就能清除其中很多。
- 修改 Apple ID 密码，并查看设备列表。
- 如果手机被越狱过，更新 iOS 会清除越狱，而恢复出厂设置是更稳妥的做法。
- 考虑开启锁定模式，如果你有真实的理由认为自己是被刻意盯上的。
备份陷阱
很多人就是在这里让自己前功尽弃的。
恢复出厂设置会清空手机。然后你恢复了备份，因为不这样就会丢失照片和信息。可如果这份备份是在手机被入侵期间制作的，你就可能在“干净”手机的第一天，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。
如何避免：
- 如果能接受，就设置为新设备，不要从备份恢复。
- 如果必须恢复，使用入侵发生之前的备份，前提是你能确定它的日期。第 3 步中的取证分析，正是能告诉你大致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依据。
- 有选择地恢复数据：从备份中取出照片和联系人，而不是把应用和设置整体恢复。
- 恢复之后，重新检查那些设置页面。 配置描述文件和权限可能会随设置恢复一起回来。
还要注意恢复出厂设置解决不了什么：对于知道你账号密码的人，它毫无作用。如果对方的访问途径是账号，清空手机就什么也没有解决。
恢复出厂设置一定有效吗？
对于普通设备上的商业跟踪软件，有效。对于任何涉及 root 或越狱的情况，通常有效，因为重置会清除被修改过的系统。对于国家级间谍软件，就驻留而言一般有效，因为大多数雇佣型植入程序在重置后无法存活，有些甚至在重启后就不复存在——这也是为什么它们会通过和之前相同的途径，被悄无声息地重新安装。
这才是真正的关键。清除解决的是感染，解决不了入口。如果入口是有人能拿到一部未锁定的手机，而这种接触依然存在，你迟早还会回到这里。
堵住入口
- 一个只有你知道的锁屏密码。 检查是否有人额外录入了指纹或面容。
- 更新一推送就安装，包括操作系统和应用商店。
- 双重验证，先从电子邮箱开始。
- 不越狱、不 root，无论是你自己还是别人。
- 每隔几个月查看一次账号的设备列表。
- 重新检查各种共享功能。 在关系更融洽的时期设置后被遗忘的位置共享，本身就是一种监控。
简短的回答
如果背后可能是你认识的人：先寻求建议，再留存证据，然后保护账号，最后才清除，而且在你准备好之前绝不当面对质。
如果是陌生攻击者：在 Android 上卸载之前先撤销设备管理权限，更新操作系统，用另一台设备修改密码，并谨慎选择要恢复的备份。
无论哪种情况，清除只能消除感染，关不上那扇门。如果不改变对方进来的途径，同样的事还会再次发生。
资料来源
- 反跟踪软件联盟（Coalition Against Stalkerware），给受害者的信息：stopstalkerware.org/information-for-survivors
- NNEDV Safety Net，技术安全：techsafety.org
- Apple，关于锁定模式：support.apple.com/en-us/105120
- Google，Play Protect：support.google.com/googleplay/answer/2812853